哪次辩理清谈,都能见到祁家公子夸夸而谈。这样的场合,却鲜少见到宋晋的身影,可见就是藏拙了。毕竟学养这个东西,是需要打小涵养出来的。至于宋晋,听说一直到十三岁都还不曾入学呢。天才是天才了些,但有些东西却是速成不得的。
这也是即使祁青宴比宋晋有种种不如,在文人中前者所受追捧却更甚的原因。文人清高,自不会承认这种追捧中有权势的因素,但无疑这一因素也同样重要。
只是眼下,宋大人这一不能明言的短板,似乎因为明珠郡主在悄悄补上。
崇政门前诸人此时打量的目光后是浮动的心思,尤其是亲眼见到宋晋登上了郡主府的马车。
马车内
月下先还微微蹙眉,似在苦恼,一见宋晋立即道:“大人,那罗大人日日这时候留你,你怎不早说?那些人如此为难你,你要告诉我!”
一张堪比花还娇嫩的脸一本正经提醒,认真得令人心头轻跳。
宋晋擡眸,顿了顿道:“官场做事,自来如此,倒也说不上什麽为难不为难。”
月下想到那个大腹便便专会欺下谄上的左侍郎,又想到烈日下枯等的宋大人与阁楼内小扇轻扇閑敲棋子的宗亲皇族,哼了一声,“我不管!再有这样的事儿,大人跟我说!不正之风我是正不了,但谁敢不这不正之风吹到我的人身上,我有的是法子要他们好看!”
明明是一张明豔娇软的脸,此时偏偏做出一副心狠手辣的样子,偏偏眼睛干净如水,明亮如落入星辰。
宋晋微微垂目,抿住唇角。过了一会儿,才擡眼再次看她,轻声道:“多亏郡主。”
宋大人说多亏她哎!
能退北蛮打倭贼逼退贪官无数的宋大人,多亏她?
月下倒是想压住唇角,可她压不住!一张小脸上的激动和得意争先恐后,要从她的眉梢眼角往外蹿!
晕乎乎地还要言不由衷地谦虚:“我也、也没做什麽这都是,这都是我身为郡主应该做的,不算什麽,不算什麽!”
可心里却在吶喊:宋大人多亏我哎!宋大人青史留名的那一天,是不是旁边也能加一个我明珠郡主的注,不用多,半页纸就行!
一双半擡起的杏眼中光彩四射,似星河坠入,翘起的唇角犹如娇花绽放。一张精致到难描难画的脸,生动明媚。
宋晋再次轻轻敛目。诚心诚意道:“郡主很厉害,做得比一般人都好。”
这——
来自宋大人如此诚恳的夸赞,她再推辞就不礼貌了吧?月下被夸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,表面含羞,默默接受,内里心花怒放,确定了自己必须努力占据半页青史,她要做史上占据页面最大块的郡主!
马车平稳往前,傍晚的风撩动碧色盘金车帘。
宋晋这才轻声询问:“郡主方才为何心烦?”
月下一下子又想到了翠珏的提醒:明日是安夏日。
安夏日开始,宫廷可以开始用冰。但在大周朝,安夏日也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——
想到这里,月下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:“早就不烦了!”又道:“大人,我带你去看好东西!再多心烦,到了那里,都会忘记呢!”
宋晋看月下样子,轻轻点了头。
马车进了沧浪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