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他。”顾让睫毛扇动,目光垂落,“他用他的神力集合天地之气,为我重聚魂魄,再将其存放于匣子里。”
“直到几日前,我的魂魄才进入重塑的肉身。”
之前,他尚是魂魄、只有微弱意识之时,恍恍惚惚间,便听到魔神冰冷威严的嗓音,从混沌之中响起——
“本尊赐你复苏之机,逆天而行,皆为师昭。”
逆天而行,皆为师昭。
神明威严的声音在他魂魄深处形成烙印,成为贯彻下去的一道法咒,他意识聚拢,感受到无穷无尽的金光隔着匣子涌入,他能通过那些金光,看到魔神霜雪般寂静冷漠的容颜。
那是寂静的魔宫。
魔神站在黑暗中,一只手抚着匣子,狰狞的纹路从脖子爬上脸颊,金瞳明灭,“你该感谢师昭,若非有那句誓言,本尊不会救你。”
“呵。”
他自嘲地笑,喉间发出一声讽刺的气音,摇头道:“真是不知道,你哪里好,让她记了那么久。”
“真心?”
“真心是什么东西?比得过本尊的力量?比得过本尊的无上地位?”
“她的一切,都是本尊给的。”
“她的修为、她的尊严、她的地位,乃至她的肉身,她体内流的血液,全都是本尊的,你究竟算什么东西?”
“凡夫俗子,不过给些小恩小惠,以所谓‘真心’诱骗她。”
“实则不值一提,可笑至极。”
在外,魔神少言寡语,令人难以捉摸他的想法,可无人时,这位神祇无聊起来,话多,且爱自言自语。
他似乎是有深深的不甘与愤怒。
但愤怒到了极点时,他的手指却还一遍遍地描摹着那匣子,仿佛隔着它,在看师昭。
“记住,你只是本尊的礼物。”
……
那魔神说了很多话,零零碎碎,朦胧不清,直到魂魄成型的那刻,他将金光点在他的眉心,对他的魂魄下达最后的指令:“本尊要你,复生之后,前去找她。”
顾让,是几日前复生的。
他呆呆地坐在荒无人烟的断崖边,神智还没彻底恢复,那个叫“黑蛟”的魔过来,递给他一面前尘镜,镜子里,慢慢上演了这百年来发生的所有事。
他用了三天三夜,将这百年梳理了一遍。
黑蛟说:“师昭,早就已经今非昔比,她为了复活你,不惜向魔神借神骨,还因为你杀了蔺扬,如果你去找她,她会很高兴,这也是魔神复活你的理由。”
“但除此之外,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比如,她。
少年呆呆地垂着眼睛,嗓音嘶哑,说了复活以来说的第一句话:“……我知道,我没机会了。”
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,更遑论是与师昭认识许久的顾让。
他看得很清楚明白,师昭心里有魔神。
当年的少年,热烈张扬,最喜欢她却偏要欺负她,却是第一个送她生辰礼物的人,还在外人面前公然吃醋、护着她,表现得那么明显,她都没有回应。
还无情地拿板砖砸过他。
他觉得她只是在故作矜持,毕竟像他这样有身份地位、长得还不错的大少爷,谁会不想嫁给他?至于清言?那个死板的呆瓜,根本就不了解师昭,只有他才知道师昭的真面目,并且接受她那坏脾气。
他如此自负。
觉得她嫁给他,是注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