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一时间有些沉寂。
宿书服侍乐熙长大,从来没有见过乐熙这般冰冷威压的眼神,承受不住。
乐熙抬手捏了捏宿书的脸颊,打破沉默:“你啊,气性这么大。”
这与前世跟着他愈发成熟老练的宿书不同,可很让乐熙高兴,但愿今生不会再像前世一样。
宿书鼓着脸颊,这件事显然没完。
乐熙耐心给他解释道:“做官与读书不同,不是一人努力就行。我要是此番得中,便不再是只用醉心诗书的学子了。”
宿书不明白:“做官老爷不也在做官吗?好像没那么多弯弯绕啊。”
“父亲……”乐熙微顿,“都城和地方也是不同的。宿书,你可知父亲当年科举是何名次吗?”
宿书摇头:“宿书不知道,从未听老爷提起过。”
“父亲是光和一十六年榜上的榜眼。”乐熙淡淡道出。
“榜眼!”宿书睁大了眼睛,那不就是全国进士第二名,老爷如今是地方上正五品的同知,宿书不懂官场,可两者连起来总有些别扭。
惊才绝艳和中庸平淡之间的别扭。
乐熙慢慢道:“父亲为人清正廉明,颇有官声,但这还不够。当年父亲从京城翰林院调任外地,便再也没有回过京,后来累次升迁到了同知,却因为上面李楼成压着,再不得寸进。”
“少爷,我懂了,地方都这样,京城就更不容易了。”宿书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,他的少爷相貌清艳无双,琼姿皎皎,确实堪为资本。
宿书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少爷是想利用宣王吗?”
祭拜的插曲
宿书此问不是空穴来风。
不然如何解释少爷忽然对宣王这般热情
宿书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。其他人都不知道,包括乐家人。可日日跟在乐熙身边的宿书,把宣王和乐熙的亲密看在眼里。
如此种种,得出了这个结论。
乐熙耳边如惊雷炸响,神色遽变,他最怕的就是这个,骨子里突然生出一股深重的无力来。
真心二字,说得轻松,但难以取信于人,所有人都愿意相信钱帛满库、权势滔天才是牵动人心的法宝。
“不,不是,”乐熙坚声否认,而后浑身卸力靠在马车靠背上,声音飘渺无依,“只是那生杀予夺的贵人正好是我的心上人。”
路上又行进了几日。
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
浔阳历来是水运重镇,繁华无比,一条浔江贯通南北,江上不仅白天有往来不息的货舶客船,到了晚上还有专供客人赏景的精美画舫,昼夜热闹不休。
一群爱好玩乐的纨绔公子在江边下轿,准备纵情一夜,可今天晚上江面却是异常的静谧,所有的画舫都熄了灯烛,黯淡地停泊在港中,只有一艘灯火通明似乎将要航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