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淳将陈仪手中的盒子小心地捧回了桌前,待打开后,那双发亮的眼睛却瞬间黯了下去。
只见里头的字画、茶叶,甚至拜帖都原封不动地躺在盒子里。
——张鄜没有收他的礼。
钟曦幸灾乐祸地凑了过来:“小十三,哪有你这样送人家东西的,别说丞相大人了,送我我也不会收的。”
他将唇贴在钟淳耳侧用轻声道:“你可知你四哥是怎么讨好丞相的?”
“你四哥上回猎到一只稀罕的赤罴,都不敢直接送到丞相府上,还是假借那张小公子的名义,托了吴大人的关系才送进去的。”
“你这般跟丞相套近乎,也不知道遮掩几番,莫非要让群臣百官都以为你有心和钟戎争那太子之位?转头瞧瞧你四哥,看看他脸都黑成什么样了?”
钟淳揉了揉耳朵,往身后看去,果不其然地望见钟戎不自然地收回视线,佯装平静地朝他笑了一下。
“那要如何才能讨好丞相?”
钟曦摸着下巴问:“小十三你突然间讨好丞相作什么?”
“……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附耳过来,三哥教你一个妙招——”
钟淳虽觉得他三哥不靠谱,但又想着他眠花宿柳这么些年也有些货真价值的手段,于是板着脸乖乖地将耳朵凑了过去。
……
风腥(二)
上京城中有一会馆名为雅仙阁,旧时为士绅商贾与友人游乐旅居之所,现在多为朝廷官员与士族子弟的宴酣消遣的地方。
这一日,张鄜受吏部尚书裴清与刑部尚书李淮所邀,前往雅仙阁一叙。
“听闻那桂州太守乔泰已经被押送至安兴,想必不日便可抵达上京了。”
李淮叹道:“如大人所料,这一路上碰上好几个所谓“江湖人士”的阻截,若是没有刑狱的禁卫随行押送,只恐怕这乔泰早就一命呜呼了。连圣上下旨点名的钦犯都敢劫杀,看来此人背后所牵系的势力实是嚣张。”
裴清饮了一口茶道:“他得罪的势力其实也不难猜,桂州毗临江左,那一带自前朝以来便是东阳乔氏的地盘,乔敦身为金墉乔氏的家主,即使人在上京,既能于千里迢迢之外掌控东阳乔氏,江左之地必然也布满了他的眼线。”
“只可惜,东阳乔氏在前朝也曾出过乔盛、乔宓般风松月茂的千古风流人物,衣冠薮泽,冠绝一时,如今却只能沦为金墉乔氏的附庸,在那江左之地做一做土地主、活霸王,没落至此,令人喟叹。”
张鄜闻言却道:“江左之地的活霸王可不算没落。”
“噢?大人有何见解?”裴清奇道。
正适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,李淮见状,忙起身掀帘道:“且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