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你何故匆匆离开?”帝俊遁光一落地,太一便自天皇宫中迎了出来,“你走后不久,羲和忽然走火入魔,如若不是常羲发现得早,救治及时,这会儿怕是要不好了。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帝俊面皮狠狠抽动了两下,望着那大门敞开的天皇宫,不知为何有些不敢走近。
“羲和……她没出大事吧?”连心,小金乌们接连殒命,羲和又怎会什么感觉都没有?
“道心几近破碎,境界大跌。”太一有些艰难地开口,“大哥不去看看她么?还有……这、它、它――到底怎么回事?怎的只有他一个?其他孩子们呢?”
太一面色大变,死死盯着紧紧偎在帝俊身后的小十。羲和产下十只小金乌,太一已早早闭关,是以并未见着他们,亦不认得小十。然他早先凭着气机感应,知道羲和一胎怀了十子。
此时的小十,俨然是一只惊弓之鸟,太一几近实质的眸光显然吓到了它,低鸣一声,整个藏到了帝俊背后。
“巫族!”帝俊双目瞬间充|血,面露刻骨恨意,“巫族胆大包天,连屠我帝俊九子,我若不能替他们洗刷了这血仇,枉为他们父亲!”
“又是巫族!不死不休!不死不休!”太一一腔怒火无处发泄,竟是转身便走,“不灭了巫族那些个莽汉,我太一的名号从此倒过来写!”
“站住!咳咳!”
气急攻心,帝俊再压不住伤势,急促咳了两声,吐出一口带着暗黑碎片的淤血。早先与祝融共工他们相斗,帝俊使尽手段,将自己压箱底的绝招都使了出来,已是伤了根本。此刻被太一动作一激,更是雪上加霜。
“大哥!”太一大惊,忙忙停下脚步,却见帝俊面如箔纸,气息虚浮,境界下跌了整整两个小层次,“大哥如此,亦是那巫族杰作?”
“太一你莫要冲动,你我要尽灭巫族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帝俊安抚住太一,语气森冷地道,“如今我身受重创,你虽有先天至宝混沌钟,却不是十二祖巫联手之敌。我妖族其他大能对上他们,那是自寻死路,你我决计不能做这自断根基之事。”
“今日我痛失九子,心头恨意比起你来更甚,我都忍得住,你便不能稍稍忍耐?为今之计,你我以静制动,明着作出休养生息之态,暗里勤加训练妖族部众排演周天星斗大阵。我妖族不动则已,一动势必一击即中,收到奇效。这一回,我要将所有巫族部落拔去,让十二祖巫尽数为我儿陪葬!”
太一听了久久不语。小十自帝俊身后悄悄探出头来,偷瞧了太一一眼,又极快地缩了回去。
“大哥,我听你的,便让那巫族再多活几日。”太一强压下心头的报复欲|望,忽而轻叹一声,“如若有女娲妹子相助,为我妖族谋划奔走,你我兄弟何需如此辛苦?只可惜……”
“慎言!女娲娘娘已贵为圣尊,妹子之言休要再提。”
顿了顿,帝俊又续道,“女娲娘娘总归身为妖族,你我兄弟如若求到她头上,她瞧在伏羲的面子上,总不好不理不睬。排演周天星斗大阵之时,你可让伏羲做你副手。”
太一沉着脸,将唇抿成一条线,未有答话。
帝俊轻叹一声,“太一,我知你心思。当日你想求娶她为道侣,我亦万分赞同,然她却志不在此,直接驳了你我兄弟脸面。此刻她已是高高在上的圣尊,除非你能再进一步,否则哪里还有一丝可能?你若真心想寻一道侣,何苦心系她一个?据我所知,蓬莱仙岛青莲仙子修为境界与你相当,青竹峰门下众多,且个个修为精深,天赋出众。”
“你若能够跟她结为道侣,将她蓬莱仙岛并入天皇宫,我妖族势力必将大涨,对付巫族更多几分把握。”
“大哥!此事我自有分寸,你别管了。”太一打断帝俊之言,微微垂下头,挡住眸底闪过的一丝异样。他翻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葫芦,向着藏于帝俊身后小十招呼。
“孩子,来,叔叔给你个好玩的。”太一将掌中黑色葫芦递了上去。
此葫芦整个像是一个墨玉雕琢而成,小巧精致,内中光华流转,宝气逼人,极为不凡。正是当初在小山谷时,太一用混沌钟陡然发难,卷走的那一个先天葫芦。
小十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黑色葫芦,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好奇之色,两只翅膀却巴拉着帝俊袖子,想要却不敢上前。
“这是小十。小十,到你叔叔那里去。”帝俊抬手摸了摸小十脑袋,转向太一,“这几日小十先交给你,我去看看羲和。”
太一无异议地颔首,“放心吧。小十的修为确实差了些,我会看好他。”
大约是太一身上相似的气息让小十觉得安全了,在帝俊的劝慰,太一的诱哄下,小十终于离了帝俊身边,跟着太一离去,两只翅膀间颠来倒去,被小十抛上抛下的,是太一送予它的那个黑色先天葫芦。
“多谢上仙指点,否则老汉这些人等前途堪忧。”
青莲随手一道无形气劲,托起对着她躬身下拜的老人,“老人家客气了,此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。”
“这怎么行?上仙于我等有活命之恩。”白须白发、身上裹着兽皮的老人执拗地摇头,“我等无物可感谢上仙,唯有诚心一拜,如若上仙连这都不肯接受,我等便是死了亦难心安。”
“也罢!”对上老人那双略显浑浊、却充满睿智的眼睛,青莲散去了无形气劲。
老人双膝着地,虔诚地叩拜,“谢上仙恩德!”
老人身后数十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随着老人齐齐叩拜,“谢上仙恩德!”
青莲已活了无数年,真要按照年头算年纪,比着那老人可大得多了。然看着这么个白须白发的老人,对着自己跪地叩拜,青莲委实是有些接受不了。
老人跪拜下的瞬间,青莲便闪身离开了原地,悄无声息地走了。
这些时日以来,青莲经过类似的人族部落有不少,皆是受了那十只小金乌金乌之火波及,损失惨重,伤亡不小。原来的地方尽数被烧成焦炭,狼籍一片,自是不能再不适合居住。而青莲所做的,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,救治部落中受伤之人,指点他们往环境优越、临水宜居的地方迁移,并有意识地让他们远离不周山。
见着人族里有天资不错的少年人,青莲兴致来了,亦会随口指点上几句,或者传下一篇练气基础法诀。
这些事在青莲看来极小,却让人族部众感恩戴德。甚至有个别部落首领心思转得快,直言要托庇于青莲手下,供她驱策,皆被她婉言拒绝。
她像一阵风,来了又走,飘忽不定。她的路线似有规律,又像是随兴所至。她做每一件事时,皆是神情专注,全心投入。她细细观察着人族每一个成员的表情,感受着他们的喜、怒、哀、乐,时而有所悟,时而有所思,时而有所得。
玉辰一直跟随在青莲身边。不管青莲做什么,他从来不问,亦从不多言,倒像是隐形的透明人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