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路的鹿鸣小声与白崇解释,白崇心头的戾气稍稍减退。
等进了塑玉居的书房,白崇就见陆晏虽在桌案后坐着处置庶务,可面上的潮红与眼神的几度涣散,都能瞧出他病的不轻。
为着待客特地更换过的衣裳,但襟口依然能看到裹伤的棉布,外袍也是宽大松散。
“白世子。”
“今日过府,多谢陆世子昨日搭救舍妹。”
“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姑娘落水被男人救起,这是涉及名节的事情。
“爷。”
韩墨这时端药进来,陆晏蹙了蹙眉:
“失礼了。”
他与白崇道,然后快速接碗一饮而尽。默了默又道:
“我昨日在水下,看见一道人影。白姑娘落水或许并不简单,昨日已派人下去搜查,眼下有些眉目,还请白世子稍待结果。”
白崇有些意外,原还想着如何开口,陆晏倒是这样坦诚。他将此事揽在身上,可见对于白知夏落水的事,并不避讳与他有关。
这时候顾宁脸色难看的进来了:
“换药。”
陆晏面色一沉。
顾宁是个混不吝,谁的脸子也不给,什么情形也不看,偏一手医术出神入化,让人不用也不行。
白崇见状起身:
“那,我先告辞,改日再来探望……”
“都是大男人,有什么可避讳的。”
顾宁冷嗤,这话说的,白崇仿佛不该走似的。
他正为难的时候,顾宁已上手掀了陆晏的外袍。白崇一眼就瞧见外袍之下根本不是里衣,而是层层白布。
胸腹肩膀,连手臂上都是,甚至沁出团团血渍,是新鲜的红色。
“你再不当心,就是早死的命!长了一半的伤口,缝上的伤口,都能裂开,是你的本事。湖水泡着,呵呵,它们要是都烂了,那你就成一滩烂肉了……”
顾宁嘴上刻薄,手也厉害,几下撕扯了白布,使得伤口出血越多,也叫白崇看清了陆晏身上触目惊心的新伤旧痕。
陆晏沉着脸,见白崇怔住了,只得吩咐鹿鸣:
“先送白世子回去。失礼了,改日再登门拜访。”
白崇这才回神,只觉着满心瑟缩。
这人……怎么会是这样的呢?
他知道战场凶险,但没想到人会变成这样。
哪有人不懂得疼痛呢?这得……有多疼?
白崇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,陆晏下湖救人的时候,身上还是伤痕累累,新伤不久。
白知夏第二日黄昏再次醒来的时候,就觉着咳嗽的厉害,撕扯的疼痛从喉间一直蔓延到胸腔,药吞下去都吞刀子一般。
她烧的有气无力,一边喝药一边摇头。
“苦么?奴婢给您拿个蜜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