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终于赶到的时候,车上的医护人员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:两个女子相依为命紧抱在一起,一个已经昏厥不省人事,一动不动一如冰雕,另一个则是静静立在原地,解开了大衣的扣子,慎之又慎地将昏迷的那个搂进怀中,试图用体温将她焐热一点。
沈见岚被担架抬起,虞思鸢跟着上了救护车,不大的空间内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
目之所及一片雪白,颊边还残留着沈见岚脸颊的冰凉触感,她的指尖微微用力,扎在自己掌心上,一点也不疼。
救护车两百五十块钱一次,虞思鸢在心里嘲笑自己是同样的二百五。
怎么会那么听沈见岚的话,就那么不负责任地离开呢?
如果不是她不放心,压根就没走远,又折回来看一眼,是不是就任凭沈见岚倒在这样的寒风里?
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沈见岚了?
在那么一瞬间,虞思鸢几乎想狠狠咬她一口泄愤。
才刚刚愿意告诉她名字,就想诀别了吗?
可视线落在担架上的沈见岚身上,一片触目所及的白色里,女人的脸色还是扎眼的白,虞思鸢的心又轻而易举软下去,再也不忍生出半分苛责。
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安慰她没什么大事,虞思鸢平静道了谢,身体却一动不动坐得笔直,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。
她必须保持冷静,才能把医院的流程跑完。
进急诊,挂号,缴费,分配床位……一切流程按部就班,虞思鸢来医院次数不多,住院流程走得生疏,只能笨拙地在所有能选档次的地方选最贵的那档。
求求医生救救我的沈见岚。
那么粗的吊针扎进沈见岚手背的时候,虞思鸢强迫自己注视着,吊瓶一点一滴往下滴,看得她眼睛发疼,却好像真的注入了什么生命力量一般。
最后医生说没什么事了的时候,虞思鸢几近脱力。
医生是位中年女性,她推了推眼镜,单独和虞思鸢交代一些注意事项。
开场白是最寻常的问题:“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?”
虞思鸢一愣神,下意识想说朋友,想了想,又说:“女朋友。”
她目光清明,坦坦荡荡,而医生也只是点了点头,在电脑上敲着病历:“急性肠胃炎,没什么大碍,挂几天水就好了。”
虞思鸢松了一口气,却又更加紧张起来,斟酌着措辞跟医生讨教:“医生,那她为什么会晕倒……”
医生镜片后的目光霎时严厉起来,从头到脚打量了虞思鸢一遍,叹了口气:“你平常也别忙着工作,多陪陪你女朋友。患者她身体很虚弱,平常可能三餐也比较不规律,这回一下子吃了太多牛肉,消化不过来,所以就出事了。”
“牛肉是益气补血的好东西,但身体弱的人一口气吃太多,只会适得其反。她这样的身体状况,一时间晕过去很正常,过会就能醒了。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以后要多注意滋补,当然也别补太过,可以看看中医什么的。”
医生又交代了一些吃什么喝什么的注意事项,虞思鸢忙不迭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连连应声,最后诚恳认错:“是我平常不太关心她,看她吃得少,总想让她多吃点……”
医生摇了摇头,严肃地科普:“按你描述的饭量来看,患者平常就吃这么一点,她的胃已经很薄了,只能循序渐进地来,你这样子瞎胡闹,唉……”
虞思鸢唯唯诺诺,医生挥了挥手:“出去吧,你不懂也就算了,她也是,就为了你一句话就真吃,身体怎么能这么儿戏……”
虞思鸢退出医生办公室,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凌晨三点了。
而她加班了一下午,又闹腾了这样一通,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困。